| 奢侈并不等于精神富足 | 许民彤
http://www.edu.cn 2005-12-08 12:02:16 中国教育报 |
两年前，一本名叫《奢侈带来富足》的书出版了，当时虽然上了畅销书排行榜，但这本介绍全球奢侈品牌故事、鼓吹奢侈品消费文化的图书，内容并未为多少人所知。因为，当时基本上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个热衷把财富类图书当“新宠”、把畅谈奢侈品文化的出版物当作生活方式的消费文化阅读环境。看来，时代的精神、趣味，甚至决定了一种阅读的文化趣味。
近来不只《奢侈带来富足》仍然热销，而且，又呼啦啦一下子冒出了许多关于奢侈品牌、奢侈享受、奢侈主义等有关时尚的出版物，诸如：《奢侈的概念：概念及历史的探究》、《奢华，正在流行》、《奢华的“皮”气：14个国际顶级皮具箱包品牌揭密》、《品牌魔咒——打造奢华品牌的Branding工程》、《你不可不知道的101个世界名牌》、《时尚帝国》等。
阅读生活，其实是一面镜子，折射着时代的思想、趣味和流行文化的价值标准。前些年美国人保罗·福塞尔所著的《格调》出版，人们趋之若鹜，追求“格调”立即成了一种精神和品位的象征。而今天，当一个个“国际顶级私人物品展”、“世界顶级奢侈品展”掀起奢侈品消费文化的热潮时，追逐奢侈品正成为当代的一种物质伦理精神，它带来财富和享受的想象；同时，相关读物也成为时尚文化的符号，开始流行、走俏。
在这类出版物中，德国《明镜》杂志记者沃夫冈·拉茨勒的《奢侈带来富足》一书似乎最为流行。其关于“奢侈品”的观点也最富代表性——奢侈品的生产对社会的迅速发展有着积极的作用，它集中最先进的技术、最和谐的产品美学、个性化和人性化的品质内涵，它能刺激革新，创造工作机会、塑造品位和风格。“在全球化经济中，产品越来越多地成为一种象征，今天的奢侈品就是明天的普通产品。我们的经济思维需要改变。奢侈品需要建立新的标准，从而刺激消费”。这本书已经深刻地影响了国人对“奢侈”的认识，被人们广泛引用，以说明“奢侈品”合理性。
还有一本翻译过来的《奢华，正在流行——新奢侈时代的制胜理念》，英文书名直译过来应是“趋优消费，美国的新奢华”，但翻译者“作了置换，原本是流行于美国的趋势，模糊了地理界限”，而变成了目前中国奢华流行的状况。本书“带给读者一种几乎要落后于时尚的紧迫感”，似乎正在制造这个奢侈潮流。这本书，更从今日大众的心理动机来说明奢侈品流行的合理性——新奢侈消费在四个方面给消费者可能有的情感满足，即关爱自己、人际交流、探索世界、表现个性等。工作压力与日俱增，离异带来的情感寄托缺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及与同质化的世界展开斗争，这一切都促使人们以超出一般产品数倍的价格去购买最能符合自己情感需求的奢侈商品。与传统的消费概念相比，新奢侈消费的内涵不仅是物质上的，而且是情感上的……
这类书不仅企图促使人们改变阅读的习惯，更旨在改变人们对奢侈、奢侈品的旧有观念，以证明在消费主义时代里，奢侈、奢侈品在经济哲学、伦理道德甚至美学方面的合理性。而今天，奢侈的趣味追求，也的确有其自身的合理性。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时代，必然催生人们的欲望，而奢侈品就是这个时代和欲望的附属物，而且，多年的禁欲观念已被打破，必然出现一种对奢侈物品的重新估价。
这种风尚观念目前形成一种集体意识，“趣味把我们引向某一种图书，使我们排斥另一些图书”。人们不仅谈奢侈，而且购买奢侈，并认为这是当下的一种文化观念，这是一种生活方式，它“提供了一些社会生活与私人生活的榜样”，是一种主流意识和趣味，它正成为生活的一种统治力量……然而，我们似乎却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错觉，我们并没有让我们的头脑一直保持理性。正如18世纪的法国哲学家、文学家狄德罗《论戏剧艺术》“关于风尚”所说，我们“有一个太普遍的毛病，就是由于对某些阶层的可笑的盲目尊敬，不久人们就只限于去描写这些阶层的风尚了”，我感到“我们今天也正被这种消费主义的文化氛围包含而又沉浸其中；我们却不自觉”。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一种不同的声音，这就是慕容雪村在《伊甸樱桃》所说的“我怀疑这个充满奢侈的时代”。《伊甸樱桃》的内容与当今奢侈、奢华、奢靡的流行风潮，可谓针锋相对，充满讽刺和警醒寓意。小说写了一个青年偶然得到一支名贵的万宝龙水笔，随之陷入路易威登皮包、宾利轿车、劳力士手表、阿玛尼西装等顶级奢侈品构成的“物质的陷阱”。在奢靡中，青年逐渐丧失亲情、友情与爱情，良知也在物欲的攻击下沦陷，直至堕落到饮血、食人，无药可救。
奢侈的“欲望人人有之，每一位作者归根到底都是被他自己关于人类生活的概念和评价所引导的”，这部作品的作者对当今奢侈时尚，表达了强烈的怀疑精神和批判力量，而且尽情地流露着自己的爱、憎和性情。他就是要打破这个人们已经陷入的奢侈魔圈，击碎人们对于奢侈物质的幻想，指出奢侈“欲望的存在是一柄锋利的‘双刃之剑’。当一个人对金钱的渴望超越了对神明的畏惧，当内心物欲的狂潮吞噬了道德的孤舟，贪婪之花的盛开所导致的后果只能有一个——不得善终”。
人类的本性证明，人是受欲求在财富上超过他人的动机驱使的。而现代文明把这种欲望从人的本性中无限制地引诱了出来，奢侈品又不断地膨胀着这种欲望。弗罗姆说，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消费，有一种不由自主地由贪心引起的消费，不由自主地要占有、使用更多的东西，这样一种情形刺激了贪婪的消极性。美国康奈尔大学的罗伯特·弗兰克教授在《奢侈病：无节制挥霍时代的金钱与幸福》一书里甚至认为奢侈是一种病：“目前仍在继续上升的奢侈消费的比例”，“在几乎疯狂了的生产和消费的循环中，到什么地步刹车的问题是无法解决的”，这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奢侈的病根在于贪欲。生产和商品刺激了欲望，欲望又加大了拥有和使用，奢侈进而又膨胀着欲望，这就是一个循环。人类思想家们之所以反对奢侈，就是因为奢侈违拗了人性的道德原则，超越了人类的基本欲望，助长了人类的贪欲，不利于培养节制、简朴的美德，耗损了人类的理性和精神，这种享乐主义，不是善的生活。
人类要不要奢侈，其实是一个老问题了，无数人争论过。但当奢侈成为时代趣味，流行见解，甚至成为人们追求的全部内容时，这种不同的声音尤为可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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