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位已经离职的“大学原博导”一边搞名校研学的生意，一边推动大学开放活动。武汉大学率先开放校门，在赢得舆论一片叫好的同时，开放后的校园也遇到了一些乱象。

　　“大学校园是否应该开放”的话题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把自己三年前的文章翻出来，再讲一次这个话题：校园开放与否，应该由师生说了算，不要慷别人之慨！

　　一、我们各级政府与单位哪个不是财政拨款支持的，不都有围墙吗？哪个可以随便进？

　　批评中国大学关闭校园的人，动辄以“拨款是纳税人的钱，所以就应该开放”来说事，显然，这是学习西方的权利观。美国等西方国家大学的确没有围墙，随便进，但问题是，西方仅仅是高校没有围墙吗？

　　国情文化不同，这些国家绝大部分机构都是没有围墙的，何止是高校，议会、总统府也是开放参观的，更不要说各级政府。20多年前在国外时，导游就告诉我，在这些国家，万一找不到卫生间，就找当地市政厅，而且是24小时开放。

　　我们一样吗？各级政府都写着“为人民服务”，我们随便进得去吗？也不只是各级政府，我们大大小小的单位都有围墙，都有看门的门卫与保安，为什么不开放？

　　一些媒体也纷纷跟进呼吁大学应该开放，能否请这些媒体先开放做个示范，尤其是权威媒体，让普通人也可以随时进去看看逛逛，让老百姓穿行、散步？因为你们也是财政拨款单位！

　　二、不要动辄讲国外高校如何开放，西方国家民众对“高校游”会如此狂热吗？

　　西方高校不仅校园没有围墙，校内各种设施包括图书馆等也都是开放的，我也很喜欢、欣赏这种做法。但我们的高校基本都有围墙，图书馆、教室也都有严格的出入管控，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我只提醒一个。

　　教育对于中国人是非同一般的存在，孔子在中国长期被尊称为“圣人”，文庙也往往在当地最重要的政府部门隔壁。到了现代，这些标志就变成了高校，尤其是著名高校。

　　众多家长对孩子教育的重视，往往物化为对著名大学的重视，对高校游的重视，甚至是狂热，希望孩子能到高校里“熏陶”一下，尤其是以北大清华为代表的名校，参观游学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产业。

　　暑假围绕清华北大的游学高烧不退，虽然学校也开放了预约，但预约名额秒光，一些人想尽办法进学校，比如和校内师生合作倒卖访客指标，清华北大为此还公开处分了部分学生与老师。为了混进学校，一些家长甚至带孩子躺在小汽车后备箱想混进学校，于是学校门卫不得不一一检查进校汽车的后备箱。

　　如果清华北大开放，大概率北京第一旅游景点就是清华北大了，而不是故宫。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会发生什么？每天几万，甚至可能超过10万的游客涌入北大清华，学校会变成什么样？

　　美国、英国的家长会这么疯狂吗？不可能！我去过一些国外著名的高校，无论是哈佛，MIT，还是牛剑，往往都是中国游客最多，为什么？如果他们的民众也如中国老百姓这般热衷高校游，我坚信他们也不得不进行限制和干预。事实上，剑桥大学部分地方已经采取了措施，因为蜂拥的中国游客。

　　三、我们如何保障校园基本的学习与生活秩序？

　　成千上万的人涌入高校会发生什么？与师生冲突是必然的，在有限的环境里争夺有限的资源。

　　曾经某著名大学教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当年校园还开放时，他正在上课，一个家长带着孩子就进来了，还大呼小叫地招喊同伴，“这里在上课，快来体验一下！”结果课堂秩序大乱，同学们眼光齐刷刷看向这批游客。这位教授无奈愤怒地吼了一声：滚！

　　事实上武汉大学此次开放也遇到了这些问题，比如某饭堂被游客“攻陷”，影响了本就紧张的师生就餐。还有游客直播学校的体育课，爬树拍照等等，学校彻底成了公园。内蒙古的一所普通高校遇到的问题也类似，孩子们在操场上乱跑，垃圾也扔了一地。

　　有人说，“可以把学校教学区封闭起来”，难道我们在学校里还要加装复杂的围墙围栏吗？如果不加围栏，家长们会听从要求，不进教室等不应该去的地方吗？事实上，北大清华等不得不在每个教学楼门口都设置了门卫保安，否则基本的教学秩序就无法保障了！

　　更重要的是，在有限的物理空间里，资源是有限的。一个老师告诉我，如果全面开放，学生们上厕所可能都需要排队了。

　　四、还有，一旦发生校园安全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日前看到一个案例，一所学校响应当地要求，开放学校体育设施。一名外校学生放学后进校踢球受伤，把这所学校告到法院，法院判学校承担管理不善的赔偿责任。如果都这样判罚，哪个学校敢开放？遗憾的是，这类和稀泥的官司比比皆是。

　　校园全面开放，安全管理难度肯定成倍提高，成本谁来承担？相关的安全责任谁来承担？一旦发生问题，能否让学校无责脱责？

　　其实日前某学校开放，就有学生家长跳出来反对：有人到我们孩子宿舍偷窥怎么办？放进来一个精神病怎么办？更不要说，如果学生和游客发生冲突，甚至受伤，学校就永无宁日了！近年，校园频发的极端安全事件已经让学校疲于应付。

　　很多人喜欢说“疫情前还开放的，现在就变了，这是惰政！”

　　不知道大家是否注意到了舆论环境与管理要求的变化。短短五六年的时间，网络舆论失序，叠加泛滥的投诉举报，全面破坏了教育生态，也让高校承担着巨大的管理责任、安全责任。

　　麻烦的是，很多责任承担不起，而不是不想担责。

　　五、不开放校门，就和社会脱节了吗？就是文化不开放吗？

　　这次校园开放与否的舆论争论中，已经放大到文化开放的高度，甚至批评我们的大学和社会脱节了。比如呼吁开放校园的那位“原博导”在直播时说，“校园封闭会让学生和社会脱节”。

　　我没有明白其中的基本逻辑，学生不能自由进入校门吗？怎么脱节？

　　更不要说文化层面。在当下互联网时代，竟然把物理的围墙无限放大。一个围墙能切断互联网与网络空间吗？能切断文化开放交流吗？

　　六、开放校园，听公众的，还是师生的？

　　大学校园首先是服务学生与老师的，是服务教学科研的。是否开放，我们首先需要问问广大高校学生与老师，他们才是直接的利益关系人，不是社会公众，更不是媒体！更何况我们动辄讲的高校自主权在哪里？

　　开放，还是不开放，交给学校师生与管理者自己做决定！罔顾师生利益，一味批评不开放的，显然是慷别人之慨！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也相信，伴随各种外部环境的变化，越来越多的高校会在保障师生权益的基础上，找到平衡，进一步扩大开放的程度。

　　最后想提醒，大学校园并非绝对封闭，很多地方的普通高校本就是有效管控下开放的，主要原因就是游人少。其中的焦点是个别名校，也是控制性开放，只是更为严格，因为想进去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要搞错了这个基本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