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专栏
考研推免中的“斤斤计较”,是公平公正的重要一环
文 / 陈志文
2026-11-19
真正值得重视的,不是学生对规则斤斤计较,而是我们能否对恶意,甚至捏造的举报者也斤斤计较?

  利益相关者监督,是推免公平的重要保障

  最近,研究生推免同学之间的举报引起舆论关注。有人批评举报者“斤斤计较”,甚至上升到“举报文化”毒化同学关系、校园文化。这种批评显然有失偏颇。

  在招生公平问题上,不仅应该斤斤计较,而且必须斤斤计较。

  研究生推免是选拔高质量生源的重要渠道,受到高校和导师欢迎,对拔尖人才培养具有重要价值。但因为笔试不经过统一的研究生招生考试,推免也始终面临公平公正的质疑。

  这项制度能够长期运行,除了教育部门与学校严格管理,还离不开利益相关同学的直接监督。

  因为彼此存在竞争,甚至是“有你没我”,这种监督往往格外有力。相比面向社会的泛化公示,同学之间更了解彼此的GPA、科研成果、社会活动以及加分项目。学校管理部门不易发现的造假,熟悉情况的同学反而可能一眼识破。

  多年前,一名被推免到上海某985高校的学生因GPA造假遭同学举报,最终被退回原校。据相关报道,其父亲利用在学校有关部门工作的便利篡改了教务系统中的成绩。如此隐蔽的舞弊,仍未逃过同学们的“火眼金睛”,相关责任人也被追责。

  这说明,利益相关者的监督,是严格的管理规定有效全面落实的重要一环。也因此,研究生推免鲜少发生舞弊事件,公平公正得到了有效保障。

  当前,研究生统考的应试化倾向受到关注,扩大推免是探索高质量人才选拔的重要方向。2025年,全国具有推免资格的高校扩至433所,新增67所,这也是时隔8年后的扩容,足见相关部门之谨慎。

  推免越是扩容,越要扎紧公平公正的篱笆。否则,再好的政策也可能失去社会信任。

  2003年推出的高校自主招生制度就是前车之鉴。虽然这一探索备受大家称赞,但却因屡屡出现的舞弊个案饱受争议,最终在2020年退出历史舞台。

  因此,我们应反对的是捏造事实、恶意诬告,而不是有依据、依程序的监督。招生规则是刚性的,差一分、一个加分项目,都可能改变结果。这样的“斤斤计较”,恰恰应该得到支持。

  推免监督,不能与校园“举报文化”混为一谈

  推免举报之所以引发共鸣,也与近年来社会对校园“举报文化”的担忧有关。但两者不能简单画等号,并非直接的因果关系。

  首先,这一代年轻人更重视规则,也更善于运用规则维护权益。人们常说“00后整顿职场”,不愿无条件接受违规加班和不合理管理。需要提醒的是,在走入职场之前,他们首先面对的是学校、老师和校园,首先整顿的是校园。依据制度提出异议、通过正常渠道投诉,我们不得不习惯。

  当然,我们更希望在投诉举报的过程中,同学们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否做到了合规?不能“只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

  其次,这一代人,尤其是一路竞争上来的优秀学生,确实更加精于计算、更加斤斤计较。

  考多少分能进什么学校,数学还是英语多投入一点更划算,怎样把失误降到最低……在升学考试试题不断模式化,甚至固化的背景下,优秀往往不只是得了多少分,而是丢了几分,因此必须扎实仔细,斤斤计较,这是长期在通胀的分数竞争塑造出的习惯。

  进入大学后,当GPA、竞赛、科研和社会活动都与推免挂钩,每个加分项都可能决定最终名额归属,同学们自然会认真核算,也会关注别人是否遵守同一套规则。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

  当然,正当监督与滥用举报必须区分。判断标准不在于举报者是否“计较”,而在于是否有事实依据、是否涉及规则问题、是否遵循正当程序。对恶意诬告应当追责,对真实违规则必须查处。

  所以,真正值得重视的,不是学生对规则斤斤计较,而是我们能否对恶意,甚至捏造的举报者也斤斤计较?

简介
陈志文,多年重点从事教育改革与治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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