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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喧嚣嘈杂的现代都市，静谧便成为一款限量版的心灵奢侈品；在洪流滚滚的信息时代，书籍便是人生航船难得的一泓港湾。

　　作为一名高校的史学教师，我经常思考应用型史学人才培养模式问题，并承担了一门课程“公众史学理论与实践”的教学任务，其中包括引导学生进行历史剧、历史小说等历史文学的创作。前不久，我收到厦门大学教育学博士、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副研究员姜传松寄来的新著——长篇历史小说《飘蓬一梦——晚唐风云录》，自然欣喜不已。

　　拆开包装，端详着它那铅灰色的封面，以及简洁又不失大气的装桢设计，淡淡的书香气和厚重的历史感顿时扑面而来。于是，我怀着好奇的心理、带着审视的目光慢慢打开这本书，同时也打开了时光的魔盒，走进了那段尘封了一千多年的岁月。

　　之所以好奇，是因为晚唐这段历史虽然时间不长，但涉及的人物成百上千，各种复杂的故事情节纵横交织。翻开记载晚唐历史的书籍，如同走进一个布满蛛网的旧房间，又或来到一个千军万马厮杀的古战场，世间百态在此尽现。我想，即便是历史学或文学专业的人士，要把这段风起云涌的历史还原出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作者教育学专业出身，作为我的师弟，我们曾经在厦门大学共同度过一段非常美好的求学时光。我知道，教育学与文学之间，由于学科范式和叙事方式的不同，横亘着一道很难跨越的鸿沟。教育学博士要写出长达三十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当中的艰辛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这是我好奇的原因，毕竟跨过学科范式的鸿沟做成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很大的毅力。

　　之所以审视，是因为这是一部新古典主义小说，要求做到古典智慧与现代叙事有机融合。基于“贵有古意”的要求，作者需要对以文言文为载体的诏书、檄文以及人物对话等具有良好的驾驭能力，既要做到不会读起来晦涩难懂，又要做到行文不能毫无文采、寡淡无味。这是我必须跳出读者的视野，像一只鸟儿一样从高空俯瞰和审视这部作品的原因。在看的过程中，除了白描和对话等文字很有古意外，在檄文等文字中更见文字功底。例如，书中王仙芝的《讨唐檄》是这样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各以事降。关东亢旱，关西洪灾，绝非吉征。天下黔首，或死于蝗灾，或沦为鱼鳖。昏君当道，奸臣蠹国，不恤百姓，唯务诛剥。丁壮战死于外，妇孺啼饥于家。十室九成空，千里绝人烟。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今起义兵，救焚拯溺，除暴安良。顺我者则昌，逆我者必亡。兵锋所至，所向披靡。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阅读这本书的过程，我如同穿上飞行冀装，穿越1100多年的历史时空，被晚唐最后三十余年的历史洪流裹挟着，进入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俗话说，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认为，本书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两大底色：历史真实与文学想象同频共振

　　英国著名思想家伯特兰·阿瑟·威廉·罗素说过，“在所有人类借以获得知识国度里的公民权的各种研究之中，没有任何一种是像对过去的研究那样不可或缺的了。”这也是在文学界，《三国演义》《水浒传》以及《李自成》《张居正》等长篇历史小说具有很重要的地位的一个重要原因。我认为，《飘蓬一梦——晚唐风云录》的一个重要贡献，是为我们生动地还原了晚唐那段风云变幻的历史，并启迪人们去深思历史发展背后的深层次逻辑。虽然它不是纯粹的学术研究著作，但也不是一味迎合大众的通俗读物，而是以真实历史为骨骼、以文学虚构为血肉，历史和文学相互交融、交相辉映的纪实性长篇历史小说。与架空的历史小说相比，它具有较强的真实性，让读者能够沉浸到当时的场景之中，而不会产生虚幻感和隔阂感；与严谨的历史研究著作相比，它不会显得枯燥乏味。通过富有温度和质感的描写，历史不再是干枯褪色的生物标本。品玩当中作者用心打磨的雄健而又不失柔美的文字，重回那段已经消失的岁月，时而如同涧流潺潺，时而如枝头挂月，赏心悦目，沁人心脾。

　　两条主线：“飘蓬”般的王朝与芸芸众生相互交织

　　作者以开阔的视野、深厚的学养、扎实的史学功底和惊心动魄的笔触，犹如一部大片，为我们呈现了大唐王朝末季宦官专权、朝纲驰废、藩镇跋扈所带来的种种乱象。本书的视角不仅将目光重点放在庙堂之上的帝王将相，而且还深情地凝视着在乱世中如“飘蓬”般无力自控的黎民百姓。本书既对整段历史作了宏大的敘事，又对某个具体人物、人物的某个瞬间作了精细的刻画。全书紧紧围绕两条主线展开：一是如同“飘蓬”般的王朝及帝王将相的命运。晚唐时期有三位皇帝（唐僖宗、唐昭宗和唐哀帝），朝廷却有六次播迁，其中唐僖宗时两次、唐昭宗时四次。可见，晚唐的时局犹如一口鼎沸的大锅，朝廷犹如锅中的一块肉，随着热流上下翻滚。这种动荡不安，为读者了解晚唐社会万象提供了丰富的视角，如唐昭宗所受的万般屈辱以及韦昭度、杜让能、王抟等大臣的惨死，如同一面多棱镜，充分展示了晚唐政局的乱象。二是如同“飘蓬”般的平民百姓的命运。“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在书中，作者提到一个案例：为了让整个家庭度过难关，长安西郊钱氏夫妇自尽。这样悲惨的故事，我想，只是王朝末年的一个时代画像。它与杜让能被逼自尽一道，共同谱写了唐朝末年芸芸众生凄凉的命运交响曲。

　　人性两面：光辉与阴暗在历史多棱镜中充分映照

　　作者摒弃了革命历史小说的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叙事模式，采用新历史主义小说的写作手法，充分展现了人性的复杂多样，正如书的封面所说的：“忠诚与背叛相互交织，权谋与狡诈轮番上演，人性的光辉与阴暗在这里集中呈现……”例如，书中的段文楚利用身为国舅的地位优势，对云中牙将李克用百般羞辱，结果在大同防御使任上遭李克用起兵杀害。背负乱臣贼子骂名的李克用，却在后来率部击溃黄巢收复长安、击败关西三镇救出唐昭宗，甚至在唐昭宗遇弑、王建在西蜀称王割据后，他仍不肯改用年号，充分彰显了他作为臣子的忠诚。同样，朱温背叛黄巢投诚朝廷后，率麾下兵马屡屡与黄巢大军血战，彰显出他对大唐王朝忠诚的一面。但是，一旦羽翼丰满，朱温便露出狠厉的獠牙，做出控制朝廷、残杀诸王和大臣乃至唐昭宗、何太后和唐哀帝等种种恶行，最终将大唐王朝埋入历史的坟墓。

　　其他如崔胤、柳璨、蒋玄晖、张廷范等人为了讨好朱温，无所不用其极，上演演了一幕幕背叛的戏码，却最终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充分展现了人性的多面性与复杂性。

　　据作者讲，本书从动笔到最后付梓，前后历经六年。尤其是在紧张抗击疫情的间隙，作者仍笔耕不辍，终于使此书成稿。艰难困苦，唯有自知。如果读者对大唐的印象仍停留在贞观之治、开元盛世，那么这本书将带您领略历史另一面的深邃与苍凉。这是一部兼具学术深度与阅读趣味的佳作，文笔生动，引人入胜。让我们一道翻开《飘蓬一梦——晚唐风云录》，一同坠入那个充满巨变、危机与人性挣扎的时代，感受历史的波澜壮阔吧！

　　作者简介：毛晓阳，浙江大学文学博士，闽江学院人文学院三级教授，出版《清代贡院史》‌《清代科举宾兴史》‌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