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世界哲学日。杭州锦绣·育才中学附属学校四楼报告厅,二年级学生白如曦站在讲台前,面对来自浙江大学、杭州师范大学等高校的教授、博士,自信地分享着自己的观点。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你觉得,身体最重要是不是?”上课过程中,她还时不时地让小助手抛球对大教授进行连环提问,从容大方的样子收获了不少夸赞。
这是第六届“育才杯”全国小学生哲学运动会“小小哲学家”课堂的现场。站在台上的是5个二年级孩子,对面是6位高校教授和博士研究生,台下则坐着一批来参加哲学运动会的小学生和老师。


哲学虽有趣但“难解”
课后,记者采访白如曦时,她还沉浸在给教授们上课的激动劲儿里,她坦言“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但真正开口之后,那个关于意识与身体的谁最重要的哲学思考,就从她嘴里冒出来。
甚至她跟教授一来一回的问题阐释,或者说是“回击”,精彩到让很多同学尖叫。几位教授也对她赞不绝口,并由衷为她送上掌声,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浙大哲学学者Adam当场脱口而出“你好厉害啊”,杭州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赵志毅则感慨,白如曦确实是个“哲学的好苗子”。

当记者问她,为什么会喜欢哲学呢?她慢悠悠地说:“哲学很有趣,还能解决很多问题。”她话锋一转,“我跟教授们学到了,哲学问题有时候是很难‘解’的,不必执着于一定要找出标准答案,有思考就行。”
谈及大众熟知的经典哲学难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白如曦说,这也是她最好奇的。她笑着说:“我不一定对,可是我有自己的答案。”随后,她说出了让记者颇为惊讶的一段话:先有鸡,因为要不怎么叫鸡蛋?她从命名逻辑的角度出发,给出了新颖的解释,如果世间最先出现的是蛋,那么孵化出来的物种应该被称为“蛋鸡”,而不是我们如今所说的“鸡”。
她充满童趣又逻辑自洽的观点,属实让人眼前一亮,充分展现了思辨的乐趣。

把提问权还给孩子
有人可能会质疑,小学生给大学教授“上课”,是搞噱头吧?真不是。
这堂课的小老师,除了白如曦以外,还有4位小助教,课堂全程由孩子们自主提问、推进对话,不断深入剖析“意识与身体哪个更重要”。交流中,孩子们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的不同角度,构建属于自己的思维逻辑天地。
学校哲学教师张澎对白如曦的表现很是惊叹,“她的确是我见过的,让我觉得是改变我观念的一个孩子。她让我更加相信,儿童哲学并不是教孩子做哲学,而是保持孩子就是哲学家的原本模样。”

当下AI时代,孩子们最不缺的就是获取知识的途径,但自我思考,AI永远代替不了。“要想用好AI这个工具,你首先要学会提出问题。”锦绣育才教育集团小学部总校长丁杭缨反复强调这句话。在她看来,AI时代最稀缺的不是解题能力,而是提出问题的能力。
小学生给教授上课,正是把提问权还给孩子——在哲学面前,大人和孩子本来就可以平等对话。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主会场的“小小哲学家”课堂,全校各个班级也同步开启了“小哲学家给班主任、同班同学上哲学课”,百班哲学课堂同时发生。
本届哲学运动会,亮点远不止这些。

让孩子像科学家一样思考
今年新增原创项目“哲学大侦探”,把科学思维训练融入儿童哲学活动,让孩子像科学家一样思考。学生根据给定哲学现场图片发现疑点、提出问题,搜集整理线索,迭代假设,最终产出侦探报告,接受专家点评。
这在清华大学哲学系长聘教授蒋运鹏看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项目。“清华的学生大多擅长解题,但这种从提出问题起步、猜想到验证的全流程思维训练非常稀缺。孩子们尝试理解什么是理论解释、什么是解释力,练习听别人的意见并据此反驳——这就是最核心的科学思维方式。”
区别于传统只注重解答问题的训练模式,“哲学大侦探”重点锻炼的是学生提出假设、搜集证据、迭代验证的能力。用蒋运鹏的话说,做哲学要保有好奇心,用猜想去探索世界,这和学外语要“放下戒心”是同一个道理。

四大项目培养孩子的四种思维
本届哲学运动会的主题是“挑战不可能”,由锦绣·育才中学附属学校与浙江大学哲学学院主办,全国23支队伍以参赛或观摩的方式参加。
据张澎介绍,哲学运动会的四大核心赛事各有侧重,鼓励孩子们在赛事中做学习者、探索者、鉴赏者、分享者、提议者:哲学马拉松聚焦批判性思维,在观点交锋中练习倾听、回应和推理;哲学定向越野聚焦合作性思维,关卡包括哲学斯诺克、因果的链条、辩证的圆圈等,身体在跑、脑子也在跑;哲学戏剧家聚焦关怀性思维,以中国传统文化故事中的“不可能”为主题进行故事新编;哲学大侦探聚焦创造性思维的锻炼,提出问题、搜集证据、验证结论。
对此,暨南大学陈永宝副教授评价,这种“哲学+运动”模式,真正让哲学从言说走向了实践。

推进儿童哲学要保持新鲜感
哲学运动会推进的这六年,锦绣·育才中学附属学校从未间断对儿童哲学课程的探索。
“其实,为了便于实施和推进,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一至六年级的固定课程体系,但我们选择不做。”丁杭缨表示,每年迭代开发新课程,倒逼教研团队创新,保持对哲学的新鲜感。
在课程和活动的推进中,学校始终助推孩子走上舞台的中央。比如,这次学校从孩子们的日常作业中筛选出了50条“哲思哲语”,专门定制了瓶装水,让孩子们的哲学思考被更多人看到。像“哲学像一条河流,冲刷到每个人的脚上的感觉都不一样”这一句,就很有哲学意味。
“孩子们需要一个舞台、一个机会,需要被看到、被听到。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哲学家,大人要跟他们学习。”张澎说。
AI时代,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教育?这所学校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教会孩子提出问题,保有独立、自由的自我思考。
六届接力,思辨不息。“我不一定对,可是我有自己的答案”,白如曦这句自信满满的话,或许就是儿童哲学最好的注脚:不怕对与错,敢于说出观点、敢于思考,已经成功了。
(责任编辑 吴文建 陈显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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