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第十七届中国产学研合作创新大会在京举行。全国产学研界一线代表共聚一堂，探讨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新路径。

　　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提出：“加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核心是企业主导，要让企业成为创新的出题人、答题人和阅卷人。针对要真正落实“企业主导”，最需要破除的认知误区和体制机制壁垒是什么，如何真正建立起市场导向的产学研协同创新长效机制等问题，中国产学研合作促进会常务副会长雷朝滋会上接受教育在线专访，以下为回答实录。

　　·嘉宾简介·

　　雷朝滋，现任中国产学研合作促进会常务副会长，曾任教育部科学技术与信息化司司长、全国高等学校学生信息咨询与就业指导中心主任等职。

“企业主导”的本质是市场主导

　　中央提出“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也揭示了产学研合作的本质规律，产学研各方都需要正确认识企业主导的内涵。

　　产学研合作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企业主导，另一种是高校或科研院所主导。从国内外实践以及国内部分地区试点情况来看，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最为有效。教育部早年在广东推动省部校企合作时就发现，只要围绕企业需求推进合作，基本不存在成果转化难的问题，很多项目都是“等米下锅”。

　　所谓“企业主导”，本质上就是市场主导、市场导向，即产学研合作必须围绕市场需求来展开。企业对市场的把握比高校和科研院所更精准、更敏感。中央多次强调要坚持“产业出题、科技答题”，就是要建立企业出题、校企同题共答、市场检验的机制。企业主动布局、投入资金的项目，对成果转化也有迫切需求，这是推动产学研融合的关键，这样的合作模式效率最高、效果最好。

　　如果由高校或科研院所主导，往往容易陷入“学科导向”，过度追求排名和评估指标，重数量、轻实效，导致大量成果无法转化、难以服务产业发展。

从战略高度认识“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

　　高校必须从政治高度和正确的政绩观出发，深刻认识“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战略意义。我们要明确，产学研融合的目标是服务产业发展，在服务产业发展的过程中，产学研各方也能同时实现自身发展。

　　从政治高度来说，服务产业发展是高校的政治任务。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发展与安全，而安全要靠发展支撑，发展中最重要的就是产业发展。如果产业不发展，其他发展都将缺乏依托。高校千万不要认为围绕产业发展会影响自身的学科建设。实际上，高校在服务产业的过程中，可以同步实现人才培养、队伍建设和科技创新，这些加起来正是学科建设的核心内容。

　　从办学初心来说，在高等教育自身的小逻辑中，学科发展是永恒主题，但放在国家发展的大逻辑中，这一定位远远不够。今年两会期间，怀进鹏部长提出，高校要从关注学科发展转向服务国家使命，这是理念上的重大转变。高校不能总停留在自己的“小逻辑”、“小循环”里。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强调要“跳出教育看教育”，但实际上，很多同志是口号喊得多，并没有真正“跳出来”，格局与站位没有真正提升上去。

　　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从政治高度和办学规律层面厘清认识，是落实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的重要前提。

破除体制机制障碍与评价导向误区

　　在解决思想认识问题后，要聚焦体制机制改革，推动政策措施及评价体系优化。

　　高校要率先梳理现有政策与评估导向，例如科研项目中纵向与横向课题的区分问题。只要有区分，就说明有差别，甚至可能存在歧视。如果高校对横向课题(产学研合作)存在歧视，会直接影响校企合作的积极性。

　　此外，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核心是与企业合作、服务产业需求，因此，高校必须调整评估指标体系。如在职称评审等环节，要改变重论文、重数量、重影响因子，轻实际贡献、轻创新质量、轻产业服务价值的倾向。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最终大多要体现在产业支撑上。

　　对于企业而言，最重要的是明确和解决核心竞争力从哪里来的问题，即“靠什么盈利”。目前中国产业门类最全，但总体处于中低端。近年来，中央提出要专项治理企业“内卷”。企业为什么会“内卷”？“内卷”的根源在于低水平重复，而低水平重复是因为科技附加值和含金量不够——你能做的他也能做，就要“内卷”，如果你拥有核心关键技术，别人模仿不了，自然就“卷”不起来。

　　因此，要解决低水平“内卷”，企业就要通过创新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打造核心竞争力，而这需要加大研发投入。目前我国企业研发投入整体水平偏低，据国家公布的数据，仅华为研发投入占销售收入比例超过20%，大多数企业的研发投入则低于10%，部分甚至低于5%。具体到产学研合作与产业化项目，更需要企业作为主要投入方，不能依赖高校“自带干粮”，这一点，企业一定要解放思想，愿意“真金白银”地投入研发，提升核心竞争力。

　　企业要成为创新主体，必须走好“三部曲”：首先成为投入主体，只有真正投入了钱，才会关心创新产出和创新效果；而后成为成果应用主体；最后才能逐步成为真正的创新主体。这一过程的核心是激发企业的内生动力，而内生动力的前提是解决思想问题、提高认识。

　　政府与社会各界要围绕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提供精准支持。

　　政府要带头调整政策导向，坚决取消过时做法、改变不合理体制机制。当前各类评估、排行榜存在导向偏差，过度聚焦论文、数量等指标，导致“破五唯”“破四唯”要求难以落地。评估方面，要推行“诊断式”评估，摒弃“排名式”评估，避免用同一套指标衡量所有高校与学科，防止同质化发展，高等教育最重要的就是要鼓励特色发展，产业发展也需要不同学科、不同优势特色高校的支撑。金融机构则要加大对硬科技的支持力度，坚持早期投入、长期投入，发挥风险投资作用，助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总而言之，产学研各方首先要解决思想认识问题，在此基础上优化政策举措，其中的核心是调整政策导向与评估评价体系，纠正偏差、凝聚合力，推动企业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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