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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部传来的撕裂感与麻痹感使街灯明晃晃的影子变得扭曲,模糊的似鬼魅的幻影。
我似觉自己杂乱的喘息声镶嵌在沉重迟钝的脚步声里,并逐渐从躯体中抽离,漂浮于知觉之外。这是一种奇异至极的体验,就好像身体分裂为无数玻璃碎片,你通过其中两枚进行自我对视一样。
我终于跌跌撞撞地推开了L医生诊所的门。开门的那一瞬间L医生正背对着我,准备摘下工作时佩戴的金丝框眼镜。
我被几个护士扶到一张罩着米白色床套的手术台上。
灼烧般的疼痛与晕眩使我低低呻吟着,记忆似一吸水便急速膨胀的酒精棉球,小兽一般在脑壳里躁动不安地上蹿下跳,又似滚烫的黑色岩浆,在每一根狭小的血管里沸腾与涌动。溃散的视野里倏尔凝聚出漫的幻象,她急速向我逼近,又仿佛毫无血色的落羽般缓缓远去。她眼角的泪冻结成无数形状不规则的怨恨与绝望的冰棱,我被划破的肌肤满是狰狞的血痕。
我终将背叛她与自己的记忆。
“唉,您的记忆空间完全被堵死了啊……也只能那样了。”L医生半月形的镜片因房间里白色强光的折射变得模糊不清,恰好隐匿了他的神色,“先生,每个人的记忆空间都是连通的。您得先进入我的记忆空间找有关自己的记忆,再由此进入您自己的记忆进行清理。您只有六个小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等等…..我的喉管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房间的影像逐渐模糊得似缠在一起的杂色毛线。
“还有,记住……记忆是个出色的谎言家。”
……
我想自己已经成功抵达L医生的记忆空间了。
大片大片在立体空间内铺陈开的白,给人以被囚禁的极端压迫感,却又真实地营造了一种向四周无限延展的空虚,恰似手术室里被严密地缝合好的创伤肌肤,总令人怀有恐其隐裂之惧。
L医生将自己的记忆按日期编上号,装在透明玻璃瓶里,整齐地挂在记忆空间内呈网状斜交的铅灰色细钢管上。我顺手取下近旁的一只玻璃瓶,那正好是我与L医生初次相遇的记忆节点。我不假思索地拔开了瓶口的软木塞。
L医生和他的办公桌在乳白色的雾气里缓缓隐现。他微微招手示意我坐到他面前的硬塑料椅上,半月形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眯成一条线。
同我十岁那年一样,我沉默地聆听他向我传授所有第一次接受记忆清理的孩子都需要了解的背景与规则。
“为了防止记忆过载,你将进入自己具象化的记忆空间,删除自己的部分记忆,你应……”
L医生笑着将一杯热巧克力推到我面前。
这便是通向我的记忆空间的钥匙吧。
我的指尖颤抖地滑上了温热的陶瓷杯。逃逸而出的水雾似蜂鸟尖锐的喙,迟钝而笨拙地啄着我干涩的眼,似来自审判者的严酷拷问。我可以选择转身离去,离开L医生的诊所,坚持两个月前自己的承诺…..可我怕死!懦夫!
我的指关节倏尔变得僵硬,仰面,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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