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的惯常认知里，义乌是一个由数字、订单和集装箱构成的经济奇迹。然而，在浙江工商大学外国语学院钱毓芳教授和她的团队眼中，义乌更是一个由鲜活话语、文化记忆和时代精神交织而成的独特文本。

　　团队长年扎根在义乌市场与生产车间，倾听创业者的奋斗心声、记录外商眼中鲜活的中国。他们积累了超500万词的“义乌小商品文化语料库”，用数据和话语解码义乌“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发展奇迹；并计划推出10册系列丛书，系统梳理义乌小商品文化的时代精神，让世界透过一座县城更了解中国。

　　500万词里的“义乌声音”

　　这套系列丛书共10册，其中《新马路12号：从义乌走向世界》《出海记：义乌商人的全球市场故事》已出版，《流动与共生——义乌少数民族经营者记》即将面世。丛书依托深度访谈、以非虚构纪实形式，通过个体故事映照时代变迁，以义乌基层样本生动诠释中国式现代化的基层实践，让读者从真实的故事中读懂义乌，读懂中国。

　　义乌的发展，根植于市场繁荣，更源于广大创业者的实干奋斗。唯有深入本土、倾听基层，才能真正读懂义乌发展的内在逻辑与精神内核。2019年，钱毓芳团队受托开展“‘一带一路’文化共生义乌精神”课题研究。区别于聚焦经贸数据与发展模式的研究视角，团队将研究重心锁定在文化维度，形成了差异化的特色研究路径。

　　钱毓芳教授表示，现有义乌研究多侧重经贸领域，对本土文化特质与精神内核的系统性探究相对稀缺。这一独特的文化研究视角突破了传统研究局限，为深挖义乌精神、全方位阐释义乌发展经验提供了全新的学术维度与研究支撑。

　　也正是这一独特的切入点，为团队打开了一扇通往义乌精神内核的大门。钱毓芳带领一支由青年教师、硕博研究生及本科生构成的20余人研究团队，深入义乌街市、企业与社区开展全方位调研与深度访谈，调研对象涵盖敲糖帮传承人、一线创业者、商界代表、基层干部及外籍客商等八十余位典型人物。基于海量一线调研素材，团队最终形成300余万字访谈实录，为后续系统性研究筑牢了核心基础。

　　让海量文本“开口说话”

　　面对海量繁杂的访谈资料与历史文献，团队依托专业优势探索规律、提炼核心观点，将语料库语言学与话语分析作为核心研究方法，推动义乌发展经验研究走向系统化、科学化。

　　“语料库能将所有碎片化的文本聚集在一起，帮助我们快速捕捉词汇的意义，看到规律性的内容。”钱毓芳以此为基础，搭建起一个超过500万词的义乌小商品文化语料库，这不仅是全省唯一的同类语料库，更成为一个能“开口说话”的智慧大脑。

　　通过这个“大脑”，义乌的形象变得立体而清晰。团队的阶段性成果《海外媒体中的义乌形象研究》就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发现。

　　钱毓芳表示，不论是新加坡媒体针对义乌小商品供应链的深度剖析，还是国际财经媒体对义乌购创新运营模式的持续关注，都足见国际社会对我国县域经济发展实践抱有浓厚探究兴趣。

　　研究同时证实，海外对义乌的积极评价并非凭空产生，背后有着扎实的商贸实力作为支撑，根源在于义乌小商品兼具高性价比优势，且全面供给全球民众日常所需。“全球70%至80%的节日庆典装饰用品均产自义乌，这批物美价廉的商品远销海外，惠及世界各国普通民众。”钱毓芳介绍，正是依托这份互利共赢的商贸往来，义乌在国际舞台树立起“美美与共、共生共赢”的优质口碑。

　　这些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报道视角，也为义乌进一步提升对外开放水平、完善城市品牌传播策略，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坐标。

　　在真实故事中触摸“义乌精神”

　　研究的深度，最终体现在对“人”的理解上。在无数次访谈中，团队成员被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所打动，也从中提炼出“义乌精神”的本真面貌。

　　在钱毓芳的诸多访谈对象中，义乌家喻户晓的创业女性冯爱倩，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早年，为争取一处摆摊谋生的出路，冯爱倩毅然在理发店门口拦下时任县委书记谢高华，勇敢为底层商贩发声。多年后的访谈现场，已是八旬高龄的她依旧心绪激荡，径直站上椅子，复刻了当年那场改写命运的场景。那份身处困顿绝境，却始终不肯低头、不甘认命，拼尽全力奔赴生路的坚韧与倔强，正是义乌精神最初、最滚烫的火种。

　　而在众多受访者的口述中，大家也“认识”了谢高华，一位“宁可不要乌纱帽”，也要为义乌百姓争取开放小商品市场、让农民合法经商的改革先锋。正是他的决断与担当，让全国商贩纷至沓来，一座贫瘠小县开始蜕变。义乌人至今对他感念至深，这种“为民着想”的政商关系，是义乌成功的关键密码。

　　团队还曾远赴海外与新一代义乌商人进行对话。一位初到迪拜的年轻商人，因不熟悉行情，将商品以高额利润售出。然而，当他了解到市场实情后，这笔意外的“暴利”并未带来喜悦，反而让他心怀愧疚。

　　此后，每当这位客人再来进货，他都坚持主动让利，用长久的善意与诚信，来弥补最初那个无心之失。钱毓芳感慨：“利要走得正，义要守得住，这种义利观早已刻进了义乌商业文明的基因里。”

　　团队的调研成果，价值远不止于此。它既为义乌打造了一面眺望世界、对标国际的“向外之镜”，也梳理出一套讲述义乌故事、传递义乌精神的“向内之声”。更难得的是，团队依托外国语言文学的学科优势，跨界深耕社会学、经济学领域，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基层生动实践，留存下一份鲜活、珍贵且极具研究价值的学术答卷，生动诠释了“勤耕好学、刚正勇为、诚信包容”的义乌精神。

（责任编辑 吴文建 陈显婷）